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颍川的秋气裹着沙砾,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肉。赵风勒住马时,缰绳在掌心磨出的红痕还在发烫——这已是他找郭嘉、戏志才的第十日,靴底的泥块混着干涸的血渍“啪嗒”落地,在官道上砸出个浅坑,坑里还嵌着半片黄巾的残布。
头两日在阳翟城,他带着赵云挨家酒肆打听,扑面而来的酸馊菜味混着汗臭,几乎要把人顶出去。“郭嘉?戏志才?”酒糟鼻掌柜挥着油腻的抹布,案上的残羹里爬着苍蝇,“前儿个城东张屠户家的狗,都比这俩穷酸有名!”
一个穿破甲的兵卒扛着刀晃进来,撞翻了赵风的马,嘴里骂骂咧咧:“黄巾贼都快过颍水了,还寻文士?怕不是想请他们去给贼寇算卦?”赵云伸手扶住马缰,枪尖在夕阳下闪了闪,那兵卒才悻悻地缩了脖子。
第五日转去许昌县郊,破庙的木门早被拆去当柴烧,神像的头颅滚在草堆里,眼窝空落落的对着天。几个裹着破席的流民缩在墙角,见赵风带刀,都吓得发抖。
“那俩先生……”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哆嗦着,“三日前偷了李大户半串葡萄,被护院用棍打得趴在地上,血顺着砖缝流,跟庙里的香灰混在一块儿……”他指了指墙角的暗红污渍,“后来被个卖药的郎中拖走了,说是往南去了。”
典韦攥着双戟的手“咯吱”作响,指节白得像霜,赵风按住他的胳膊,指尖触到他肌肉的紧绷:“李大户囤了十仓粮,却容不得半串葡萄。这世道,咱们更得找到能谋事的人。”
直到第七日,颍水渡口的老艄公蹲在船板上,用篙子拨着水里的浮尸——那是被黄巾贼砍了头的商人,尸体泡得发胀。“南边三里地,有个野酒肆。”
他啐掉嘴里的草茎,篙尖指着下游,“俩穷酸常去,一个眼尾总红着,像没睡醒;一个咳嗽起来能把肺咳出来,却偏要喝最烈的浊酒。前日见他们用方端砚换酒,那砚台边角都磨圆了,看着倒像个好东西。”
赵风策马南行时,道旁的粮食地早被抢空,只剩草杆在地里静静躺着。赵云的银枪挑开挡路的荆棘,枪尖挂着半片破烂黄巾,布上“苍天已死”四个字被血浸得发黑;黄忠弯弓射落头顶盘旋的秃鹫,箭羽擦着赵风耳边飞过,“笃”地钉进树干,惊起一群乌鸦,黑黢黢的翅膀遮了半边天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尸臭,混着烧焦的麦秆味。
第十日黄昏,那间挂着破幡的酒肆终于撞进眼里。幡上“醉仙楼”三个字被风撕得只剩个“醉”字,檐角的铜铃早没了铃舌,挂着个破草鞋晃荡。灶台边的老妇正用破布擦陶瓮,瓮底的酒渍发着暗黄,酸气顺着门缝往外钻——那是这年头最糙的浊酒,三升粮能兑五升水,喝着像掺了沙土的米汤。
赵风掀开门帘,昏黄的油灯下,靠窗的案前两个身影像钉在那里。
郭嘉蜷在案边,半旧的儒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的毛边缠着根草屑。他本不是这般落魄的。阳翟城巷深处,原是有座郭嘉祖上传下的老宅,青瓦土墙,院里栽着棵百年石榴树,每到夏末,枝头能坠满红灯笼似的果子。
前年他为救一个被郡守构陷的同窗,把老宅典给了城中富户,得的银钱一半打点官府,一半竟换了酒——整整五十坛浊酒,堆在租来的破屋里,他与戏志才喝了三个月,直到最后一坛空了,才搬出那屋子,成了酒肆常客。
此刻他正用指尖蘸着浊酒在案上画着什么,细看是颍川的地形图,画到阳翟城的位置,忽然狠狠一抹,酒液在木案上晕开,像一滩没干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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