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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吴济民在家,也听闻了这个消息,几天来的急火攻心,登时吐出一口血来。埔元帮忙安排着请了大夫,眼见病的病,哭的哭,便自己将事情挑了起来。下午瞒着济民芝芳,去找了钱其琛。
因事情出的诡异,埔元原以为钱其琛要躲,谁知那人倒大方,明明白白见了,也清清楚楚说了,就是她。
林埔元道,“既如此,钱探长该放人呀,扣着蒋小姐算怎么一回事?”钱其琛道,“林先生没看报么?凶案现场,两条人命,是人赃并获的。”林埔元道,“钱探长明明知道这是吴先生的女儿,是给光明帮绑架去的。”钱其琛冷笑道,“你怎么知道吴先生的女儿就不是盗匪。再说了,即使原来不是,说不定这几天她受了什么蛊惑,就是了。”林埔元眼见此人横不讲理,心下已有了七分怒气,质问道,“钱探长到时,他们不是早撤走了,明明有那么充裕的时间,难道会单留下一个同伙儿被抓?”钱其琛道,“这盗匪想什么,我怎么会知道。要不回头,我帮你问问蒋小姐她为什么被抓?”埔元已气得脸色发白,虽不明钱其琛出于何目的,但这人颠倒是非,明白是要为难月银了。眼下只是强忍怒气,说道,“我想见一见月银,行不行?”钱其琛道,“这可不行。林先生,如今蒋月银囚在死牢,是要犯。再者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盗匪,你说万一你是盗匪派来跟她互通消息的,那怎么办呢?”
话已至此,林埔元已是忍无可忍,掉头就走。眼下有件事已是十分清楚了,那就是打从一开始,这钱探长的盘算中,就没有蒋月银生死这么一项。
回到家去,月银被扣消息也不能再瞒,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月银父母,吴济民道,“何光明,钱其琛,你们这两个王八蛋,王八蛋!”心中不禁气急,大咳一声,竟然又吐出一口血来。芝芳赶紧拿手绢给他擦了,一回头,自己的眼泪也扑扑掉了下来。
那一方在柳林码头,于劲松去见了谭先生回来,说道,“他不在。”何光明道,“这个当口,不在?”于劲松摇摇头说,“家人说了,谭先生好些日子前就出家清修去了,走前吩咐,任何人不准去扰。”石万斤听了这话不禁生气,说,“他女人快死了,他有心思清修?狼心狗肺!”何光明道,“既如此,咱们的人马得准备了。”于劲松点点说,“五爷,这边您和老三准备下。谭先生那,我看我还是再去他清修的地方跑一趟。”何光明道,“二爷,还有一件事您先给我办了去。”说着取了信出来,“给吴济民的,你亲自去送。”
于劲松到了吴家,眼见是一团愁云惨雾,心下略感歉仄。吴家下人领了他进来,林埔元陪着在客厅坐了。
于劲松道,“在下是光明帮的于劲松,这一次来,带了帮主的亲笔信给吴济民。”林埔元打量眼前人年纪风度,也知道并不是个普通弟兄,说道,“不瞒您,今天得了信儿,吴老爷气急吐血,眼下实在起不来床。敝姓林,是蒋月银的未婚夫。这信您若信得过,回头我给您转交。”于劲松只道蒋月银和谭锡白的瓜葛,却没想到蒋月银还有个未婚夫,倒是意外,但见眼前人年纪轻轻,行事却得体稳重,知道是明理之人,说道,“林先生,我倚老卖老,有几句话想说。”林埔元点点头。于劲松说,“此事闹到这个地步,帮主已经后悔了。眼下不管先前恩怨如何,救了蒋小姐出囹圄才是当务之急。若有需要,我光明帮众人会倾力而为,也请林先生劝说蒋小姐父母,勿要在此刻置气,当是摒弃前嫌,同心协力才是。”林埔元点点头道,“于先生所说,也是晚辈所想。”于劲松道,“另者,若这件事能够圆满解决,我希望林先生帮忙劝说,往后光明帮与吴家,也勿要再视彼此做仇敌。说实在,虽说这次蒋小姐是无端受了这难,但我帮主也因吴济民陷害,蒙冤入狱十五年。有一件事不妨告诉林先生知道,曾经有人托了我救蒋小姐出去,帮主也答应放人,但蒋小姐说,要替她父亲偿还当年的罪过,竟不肯走。我想咱们便是看在这个份上,也不可再行做什么报仇雪恨的举动了。”埔元道,“这个倒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——您说有人托您救她,却是怎么回事?”于劲松说,“似乎是蒋小姐的一位朋友,恰好我也认识,只可惜没帮上忙。”埔元听于劲松这样讲,也不便细问,说道,“您有心了。”于劲松抱拳道,“如此,就劳烦林先生了。”说着将书函呈上。林埔元起身道,“于先生放心。我知道该做什么。若贵帮有何消息,还望及时告之。”当下送了于劲松出门。
傍晚时吴济民方醒,埔元说了这事,把信给了他。吴济民半卧半坐,让埔元把信念给他听:
“今日惊闻小姐噩耗,深感不安,愚刚愎自用,竟酿大祸,深感悔愧。但余众人只曾盗得王家财务若干,绝无伤人性命之举,更无加害小姐之意。其中别有隐情,还望体察。但此祸事,终因我而起,此种罪责,无可推卸。我当尽力救小姐早出囹圄。何光明拜上。”
能得何光明宽宥,原本是落下吴济民心中一块大石,但若因此丢了女儿性命,却是万万不愿的了。芝芳听罢说,“果真是诚心道歉,怎么还说没有杀人?”埔元将信折起来道,“芳姨,依我看,这话不假。我与送信来的那人谈过几句,何光明报仇之心是有,但绝无杀人之意。”瑶芝说,“那么那处长夫妻怎么会死的?”埔元道,“我只是猜想,若说是钱其琛杀人有没有可能?”芝芳犹疑道,“他是警察,怎么会杀人?”埔元说,“钱其琛一心只在抓捕何光明上。如今光明帮这样的反应,不正合他的心意么?”瑶芝道,“但为捉一人,却杀俩人,怎么能这样?”吴济民此前也听说过钱其琛一些行径,说道,“别人不这样,但钱其琛不见得不会。”埔元说,“吴伯伯,光明帮已经说了,万不得已,就算劫狱也要救月银出来。不知道您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可用的关系,可以给钱其琛施压?”吴济民想了想,勉强起身打了几个电话,余下的事,便悉数交给埔元处理了。
第11章 受刑
却说蒋月银又一次醒来时,已在狱中了。虽然这一次没有给人捆了手脚,但监狱里阴冷潮湿,一股霉烂味道,只是更加的不舒服。
月银同房的女人见她醒了,说道,“你是犯了什么罪?看你一个小姑娘,怎么也给抓到死牢来了?”月银依旧头晕,听闻是死牢,心中一惊,说道,“你说这是死牢?”那女犯笑道,“不过你也不用害怕,进了死牢,也不一定就要死,像我这样的,可以等一辈子死。”月银说,“大姐,你犯了什么罪?”那女犯笑说,“杀人呀。那天我丈夫喝了酒又打我,我就在他心口刺了一刀”,说着伸出两根手指,比了一个刺得手势,笑道“你怕不怕?”月银已瞧出女人神智微微有些癫狂,是有些惧意,但听了这几句话,却觉得她落在这个地步,亦十分可怜,说道,“那是你丈夫待你不好。你一定受了很多苦,才杀了他?”那女人想了想说,“是,是,我为了,为了一个孩子。”月银说,“你的孩子?”那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说,“你瞧,看见了这团红的没?我是给我的孩子报仇呢。”月银并不见什么的,但已明白女人意思,说道,“后来你就被抓到这来了?”那女人说,“他们抓我,我才不害怕。死了,我就能见到我的孩子了。你呢,你害怕吗?”怕不怕,月银还来不及感受,只不过昨天还是受害的人质,却一转眼成了害人的盗匪,天下匪夷所思的事情,恐怕也莫过于此了。
那女人看她秀眉微蹙,痴痴说,“你想到死,是不是也舍不得你的孩子了?”月银道,“我还没孩子呢。”那女人说,“啊,那你比我还可怜,连母亲都没做过。”月银却想,若然真要死,还是别做母亲的好,免得累世上又多一个孤儿。
这时候监狱里的狱卒送了牢饭来,极意外的,她给那女人的是些咸菜窝头,但给蒋月银的却是一碗白米饭,菜也有鱼有肉。那女人见了,拍手笑道,“他们要送你上断头台啦。”月银听了这话,不免一惊,心想,以前听戏文里讲的,死囚行刑前,狱中都会给做上一顿好的,看眼下这样的伙食,莫不是真要把自己送去受刑了?这两天的事情发生的太多,变故也极大,只觉得是幻不是真。此刻猛然间想到这个“死”字,方才切实明白,自己的确是进了死牢的囚犯了。
再看这饭菜,虽做的诱人,想到吃了便要死了,也没了胃口。眼见那女人口水涟涟,盯着自己碗中的鱼肉,推一把说,“你吃吧。”那女人也不客气,单单将碗中的鱼肉拣出来,大口咀嚼。月银见这女人吃的狼狈,忽然想,你在这里待一辈子,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,倒不如索性吃一顿好的,就此死了,那也畅快。
那女人吃完,便扒着栏杆张望。但等了许久,并不见押送的人来。想来是等着无聊,饭后乏困,躺在破席子上就打起鼾来。月银看着女人疯言疯语,倒底有些局促,只是左等右等,并不见有人来,心道,你疯倒是好,什么也不忧,什么也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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