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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川西的血色黎明（第2页）

“志荣！”陈芳眼疾手快，及时扶住了摇晃欲倒的她，眼中满是担忧，“要不要去心理辅导室？”谢志荣用力地摇摇头，像是要把痛苦的回忆甩开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：“我想看看我的剪纸作品。”

狱史馆里，灯光柔和地洒在玻璃展柜上，她的并蒂莲剪纸静静地陈列其中。红色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泽，那些细密的纹路，此刻在谢志荣眼中，像极了儿子病历上的心电图曲线。每一道纹路，都仿佛是儿子生命跳动的痕迹，承载着她无尽的思念与痛苦。2019年冬至那天，寒风凛冽，她在探视室最后一次见到小刚。男孩隔着防弹玻璃，小脸冻得通红，却依然努力地比划着“妈妈加油”，他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记，那是他留给妈妈最后的温暖。

“陈警官，我能再要些红纸吗？”谢志荣轻声问道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。陈芳看着她，眼中满是鼓励，点点头，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宣纸：“这次想剪什么？”谢志荣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纸面，脑海中浮现出小刚生前可爱的模样，想起他最喜欢的奥特曼贴纸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：“剪个...太阳吧。”

回到监舍，夜幕已经悄然降临，走廊上昏黄的灯光透过铁窗洒进来，光影斑驳。谢志荣坐在床边，借着这微弱的光线，开始裁剪。剪刀开合的声音，在寂静的监舍里格外清晰，每一声“咔嚓”，都像极了儿子玩四驱车时齿轮转动的欢快声响。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手中的剪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，随着她的心意舞动。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铁窗，轻柔地洒在她身上时，她终于完成了作品——一轮红日从层层叠叠、如波涛般汹涌的云朵中喷薄而出，每一道光芒都纤毫毕现，灿烂夺目，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黑暗都驱散。

“真漂亮。”同监舍的王姐凑过来，看着谢志荣手中的剪纸，眼中满是赞叹，“这是你剪过最亮的太阳。”谢志荣轻轻抚摸着作品，手指微微颤抖，突然，她的眼睛瞪大，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，她发现那些光芒的线条，竟与儿子病历上最后的心跳曲线完美重合。这是巧合吗？还是儿子在另一个世界给她的慰藉？

时光悄然流转，2023年春节联欢会如期而至。监狱的礼堂里张灯结彩，彩色的气球、喜庆的彩带，让这个平日里充满压抑的地方，有了一丝难得的欢乐氛围。谢志荣的剪纸作品《重生》在众多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，获得一等奖。当她站在领奖台上，灯光汇聚在她身上，她有些恍惚，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。台下，民警们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，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，温暖着她早已冰冷的心。就在这一刻，她突然想起1998年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夜，她衣衫单薄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蜷缩在派出所门口。一位民警阿姨发现了她，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，轻轻地披在她瘦小的身躯上，那一刻，温暖传遍了她的全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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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欢会散场时，陈芳面带微笑，快步走到谢志荣身边，递给她一封信：“你哥哥寄来的。”谢志荣的手微微颤抖，接过信，小心翼翼地拆开。泛黄的信纸上，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映入眼帘：“小荣，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...爸妈临终前都念叨着你...”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，往昔的亲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她仿佛又看到了父亲葬礼那天，年幼的哥哥紧紧地把她护在身后，用稚嫩却坚定的肩膀，挡住亲戚们冷漠的推搡，只为给她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天空。

“陈警官，我能给家里回信吗？”谢志荣抬起手，擦干脸上的泪水，眼中满是期待。陈芳微笑着递过钢笔：“当然可以。”

夜深人静，监舍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谢志荣趴在监舍的小桌上，手中的钢笔在信纸上缓缓移动，笔尖划过信纸的沙沙声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写着写着，泪水一次次打湿信纸，又被她轻轻擦干。在这沙沙声里，她仿佛又听见了儿子欢快的脚步声，看见母亲偷偷塞给她的水果糖在月光下闪烁着甜蜜的光芒，还有父亲温暖的手掌，一次次将她高高举起，让她触摸到天空中最明亮的星辰。

窗外，一轮新月悄然升起，如水的月光将监狱的铁网投射成斑驳的光影。谢志荣轻轻抚摸着刚完成的剪纸，那轮红日在晨光中愈发璀璨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，要穿透所有黑暗，照亮她今后漫长的人生路。她知道，过去的苦难虽如影随形，但未来，有了这一丝希望的曙光，她便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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